
不讲牙齿的事了,讲讲吃田螺的事儿吧.
在南方深圳大排档里,炒田螺是一道平民小食.
听说这炒田螺也有一定的讲究的.刚从市上买回的田螺要放在清水里养上半日,好让这些田螺姑娘田螺小子把弯弯肠子里的污泥浊水都吐放出去,然后要捞出来将螺的尾端用钢丝钳剪断,再辅以胡椒,味精,料酒,葱,姜,大蒜之类的佐料用大火爆炒.我是不会下厨的,不知应用如何专业的术语来评介这道美味,只能说天上龙肉,地下驴肉,咱们老百姓眼里就是螺丝肉了-又便宜,又好吃,又消磨时间的.
我在深圳请客时,次次都少不了点上这道炒田螺.
三五个男女围坐一张桌子,互相调笑着,叫骂着,打趣着.这时荐工的艰难,打工的无奈,炒更的苦辛等等,全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说笑中有人面前很快地在面前都堆起了一撮撮的空螺壳,也有人愁眉苦脸的拿这些滑溜溜,粘乎乎的东西莫奈何.于是有小姐妹在席间请教了:如何才能摆平这田螺呢?
这种事儿总得由我这大师级的人物出马的(以下是我当时的即席发言,未经本人整理,首次在[夕阳咖啡屋]独家发表):
"在座的各位都是打过开司的吧?[打开司]是英语接吻的意思,你们不知道世上有三种不同的打开司的方式吧?
"第一种打开司是大中华式.就是两个人各撮起嘴唇,嘴对着嘴,你啄我一下,我啄你一下,就像小鸡啄米一样,也像是小伢儿过家家一样的玩法.改革开放初期的中国电影就很有些这样的镜头.
"第二种是美利坚式的打开司.好莱坞大片中常常见到,一男一女张开了大板牙互相猛咬,弄的满鼻子满脸都是唾沫星子的那种.
"第三种就是法兰西式的,也是最具艺术浪漫的一种了:是舌头的对抗,需深入的探讨,还要配以封闭的发言,就是哼哼唧唧,叽叽咂咂的画外音.临了噙住了部位猛吸一口,既有声兼有色,且有情调兼有内容......"
说到这里众姐妹一齐笑骂起来:你这咸湿佬,要你教我们如何吃田螺,整些好莱坞,法兰西不相干的开司出来干啥子哟!
我本是搞政工出身的,又身兼安利老鼠会的会长,深知先要讲些七荤八素的东西做引子,才能让她们好好接受知识性的再教育,不然会场下面尽是些编毛衣的编毛衣,打嗑睡的打嗑睡,吃田螺的吃田螺,开小会的开小会的灿烂景象.于是我展开了双臂,摆出外八字状的划船甫士,用手心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注意听讲.....
"你们有些人哪,吃螺丝完全就像是大中华式的打开司,抿起了樱桃小嘴尖去啄那田螺,啄来啄去的,只是有味而无声无色,更掏不出实质的内容,只有借根牙签去鼓捣,待掏出了螺丝肉吞食入肚后,这过程与结局完全的没有了连续性的美感而言,就像是借助成人用品店的玩具来折服自已,过后留下的只是空虚二字了.
"还有一种人吃田螺用的是美利坚式的,与田螺哥哥一见面二话不说直奔主题,抓起它就扔到嘴里乱咬一气,有时吃得到内容,有时吃不到内容;多数是吃不到内容,少数也吃到内容的也是无味兼无色,只是满嘴唾沫而已,哪有品味的咀嚼,回味的辗转呢?
"真正会吃田螺的可称为法家,就是运用法兰西开司的专家.请看她是先轻舒玉臂,次第张扬五指,一如湿婆罗作拈花一笑状;继而合起前三指拎住螺尾,翘起余二指如兰花状缓递唇边,一如杨丽萍作孔雀舞姿喙饮甘泉.法家们深得此中三味,了解舌乃人体游离组织中最能运用自如的器官,运乎之妙,自在人心,便是搅动舌端,盘旋翻滚,调动味蕾区域.充分品味且体会到恰到好处时,便抵住舌端凝神屏气猛地一吸,实在的内容就到了嘴里来了,一百卡路里就此上路了也!正所谓茹香咀华,遍尝壳外雨露,排空驭气,尽得内中风流."
我的这一通高论却遭到众人更多的笑骂.笑骂归笑骂,有不会吃田螺的竟渐渐地上了路,那原本就会吃田螺的本来就是法家,就是少了杨丽萍拈花一笑的情调而已.众人又起哄道,老师是不是来段法兰西开司的表演给我们见识见识呢?我忙不迭的说道,我只是个理论家,完全没经过实战的,众人又是一阵哄笑.笑闹中一盘田螺所剩无已,大家意犹未尽,我气壮如牛,大喊一声,翠花,上田螺!
我的这番宣教想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就是那铁石人儿也会感动而口舌生津.可内中有一女子自始至终就端坐在那里,脸上只是挂着微笑,既不动筷子吃田螺也不发言.我看了十分的无趣,便上前去与她搭话:我说的这些没有道理吗?这女子忙说,有道理,有道理.我又问道,怎么的有道理呵?她红着脸凑在我的耳边细声细气的说,老师你不记得了吗?上次我们在一起就是用的法兰西式的开司呵,不是把你的那颗虫牙吸掉了吗?你还一个劲的夸我是个合格的牙科医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