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岩102——之一
杜良怀
“红岩102”是武汉市第三中学“毛泽东思想红卫兵红岩战斗队一纵队二分队”的简称,它存在于1967年八月至1968年12月。在红岩102旗号下有三中高中六七届四班的近四十个同学,我和蔡峻、刘保生、徐世维、王仲春等是102的活跃分子。
沈真华是102的头,秉性仁厚,身体健硕,品学相貌胆识打斗皆优,其感召力在我们四班无人出其右,是名副其实的领头大哥。
今年春节“海纳百川”校友聚会后,莫安德对我说,令他激动的东西很多,而他最感动最兴奋的是沈真华的到场。近几年来沈真华默默地从事着中学数学教育事业,用“默默”是从老同学间音讯渐少的角度而言的,从沈真华本人来看,自是桃李芳菲,红杏春闹,事业上并不寂寞,何况伴随他的是极娴淑聪颖能干的川籍沈夫人。还记得1976年5月,近20个同学骑自行车去去磨山植物园的情境吗?吃喝玩了两天,全是沈夫人小陈料理的,那时他们还没成婚呢。小陈,(恕我不敬,几十年习惯了,同学们称彼此的夫人仍是小吴小尚的叫着,与此对称的是几十年前同学之间就流行老谢老莫老蔡了)近似于“宝钗”,全是日前刘心武鼓捣《红楼望月》,海上刮起了另类红学风闹的,吹得我把夫人们一股脑地往《金陵十二钗》里对号入座,(正册,不是副册更不是又副册,这是紧要关节处)本想把她比元春,因为沈真华在同学心目中的位置堪比皇帝的尊崇,但小陈比元春的命要好得多。又想比探春,同样是远嫁,由川入鄂同样走的是水路,可宝森的苹苹似乎更像探春一些。当然只是性格和品貌而非身世,否则探春是姨奶奶生的,苹苹明显不是,宝钗的先生当了和尚,沈真华至今没当也不可能再去归元寺或五台山玩出家的把戏。
在春节同学大聚会上,最让我激动甚至有流泪感觉的也是沈真华。道坤兄在热烈气氛进入高潮时朗颂了我写于1980年悼念周福生的《流逝的纪念》中的一段,道坤用他的声情对原诗进行了再创作式的升华,把同学们带进了无尽的悲伤中。道坤的朗颂水平之高无人置疑,此时沈真华,可能也只有沈真华在一片掌声中站起身来独持异议,他对道坤说,“你朗读得不错,但如果让作者自己来读一定超过你。”1980年六月六日,在扁担山周福生坟前我读了这首献给他也是献给我们自己的这首诗,沈真华当时在场并被深深地打动,不止是诗,是同学们整体的祭奠过程。我不知道聚会那天如果真的让我读,我能不能比道坤兄读得更出色,多半不能,但沈真华从内心认定我能,不仅因为我是作者,也因为我是102的,这就是沈真华的性格。他平素沉稳少言,但想说的话决不隐藏。看着他涨红脸和道坤争论,依稀当年风彩,我一股暖流直冲头顶,竟有了想尽情流泪的感觉。
(不知有多少年我没体会过想流泪的感觉,三十八年前周福生死后,我似乎就没流过眼泪,1977年到1979年我被办了近两年“五不准学习班”,三十岁生日就是在失去自由的状态中渡过的,那段最艰难的日子我毫无泪意。1977年三月,我们第一个孩子,三八节那天出生的女儿在来到人世三天后病逝,死在市三医院的急诊室,我抱着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定下的女儿,走投无路,坐在长江边抽了整整一盒烟后,亲手把女儿放进了滔滔江水中,那时我也没流泪)
那次聚会数我们四班来的同学最多,七个。我最没料到的是苏贤康和常志杰能来。常志杰在三中百年校庆前一块吃过饭,这之前我和他有近二十年没见过面,他也是教师,三中校友从事教育事业的真多,我同班同学不过四十多人,现在仍当老师的就不下十个,很多人不知道我也曾从事过职教四年。苏贤康我从1968年下农村后就再未谋面,近四十年啊,他现在是某国有公司的党委书纪,红岩同学对他可能知道的不多,但绝对知道他叔叔,苏圣佑,当时三中名气较大的教师之一。常志杰在校园文革中期算“康老三”的队伍,苏贤康是根红苗正的红五类,又是校学生干部,自然从文革开始就是响当当的三字红卫兵了。常志杰和苏贤康不是102的,但他们能参加聚会,我打心眼里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