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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李江 [原创 2006-02-28 13:13:22]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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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李江

零家良

        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那个时候,三中校园中有几个同学的身影是比较引人注目的。首先是一个侨生,大家都叫他“老莫”,那时有许多学生上学都还穿着打有补丁的衣裤,而课外活动时,他在操场上穿的衣裤,不论是式样,质地还是颜色,都很能吸引住大家的目光。那时是少见多怪,他那身衣裳无论哪一件穿在别人身上,都要会在批斗会上狠狠地掴自己的耳光,因为你身上有很严重的小资产阶级思想。但他是侨生奈何不得。我印象最深的是因为他有一双拳击手套,据说他拳打得很好,那时学校里无人会打拳,所以他肯定是第一了。我偷看过几次他的自我训练,剽学了几招,加上自已的悟性高,自创了一套三脚猫的拳法,一直打到今天都没遇到过对手。另外两个同学穿着倒是很朴素,偶尔穿一套洗得有点发白的黄军装,他们就是时任武汉军区副政委和副司令员的公子姚普光和李江。他俩都在初中部,住校生,运动之前我和李江基本上没有过接触。

         六六年姚普光已毕业不在三中了,吴绪国以前与姚有过接触,附带也就认识了李江。有时要在学校夜宿,他与住校生孙自元,李江,彭光浩认识了,并常借侃大山之名借宿,孙李彭也从他嘴里知道了我们班级和我们对形势的一些看法,并经常参加我们的讨论与活动,从此,几个热血少年就和“红岩”粘在了一起。

         我和李江、孙自元那次去北京的原因和大致过程,李江在他的文章中已讲过了,毛子他先到京,他们住在京西解放军的一个后勤学院里,我们在城东的一个庄子里,联系很不方便。从北京回来后,我们就都浸没在那“红色”的汪洋大海之中了。乱哄哄,你刚唱罢我登场,齐刷刷,城头变幻大王旗。几十年的风风雨雨,留在记忆中的东西早就不多了,但有一段事我总还有点印象。那次去北京,离汉时身上仅带有人民币五角钱,在京呆了几天,吃住是中央人民政府给报销了,后爬长城,登香山,逛故宫,……到临上火车时,身上真叫一分钱都没有了。当时我问过,李江说他身上还有几块钱,我们就上了车。大串联车上的情况大家肯定还记得,好不容易抢到两个座位,让他俩坐了,我就钻到座椅子下面躺着,不一会就睡着了。第二天一早,肚子饿,饿醒了,钻出来一看,只看见孙自元一个人歪睡在那儿,没见李江,一问,旁边人对我说:你那个同学半夜在邯郸下车了,说是去他哥哥那儿。他让告诉你,到武汉再见。听完这话,我是一个心放下了,一个心又提起了:身上没钱买吃的,到武汉还得一老天,这下不饿死也得去半条命了。革命尚未成功,我不甘心就这么死了啊。正思量着,孙自元醒了,我把我们目前的‘形势’讲给他听,他没出声,默默用手在口袋里摸索着,一会,他掏出一张纸币——五毛钱!哇,有救了,革命的航船又可以乘风破浪了!车一到站,我就从车门往外挤,人太多,我还没挤下去车又开了。真倒霉,车又开了三个多小时,马上就到郑州了,从郑州到武汉还有九个多小时,如果在这里再吃不上东西,悲剧依然会发生。这次我事前作了准备,车未停稳,拉开窗户就跳到月台上,朝着卖包子大饼的小车奔去,买吃的人太多了,售货员又光收车上人的钱,很少收我们下面人的钱,汽笛响了,还没卖到我,眼看车子已经动了,我急了,一把拉过售货摊,打开小门,伸手进去抓了几个包子,把钱放在车上返身就跑。“抢劫啦!抢包子啦!”售货员一边叫一边追了几步,我不理他,一边把包子往嘴里塞,一边用另一支手去抓已经开动的火车门把手。多少年过去了,我至今还因欠孙自元几个包子钱而四处寻他。

       李江的父亲李迎希(1902-1981)出身贫苦,做过雇工,饱受反动官僚和地主阶级的压迫和剥削。后因参加农民协会,反抗土豪劣绅,全家人大多被反动派杀害。1928年,李迎希义无反顾地参加了革命,在战火中从一个普通战士成长为我军高级指挥员。

       六六年年底的某天,我们那时整天都泡在学校里,那天中午吴绪国把我拉到一边,看四周无人,小声对我说,李江通知他,李江的爸爸要见我们俩个。我说为什么?他说他也不清楚,李江也没对他说是为了什么。我们俩谈了一会,一致认为不会是什么样坏事,决定还是去。按照事先约好的要求,我们俩穿过莲花湖,从小路上龟山,在下午五点半准时到达长江大桥汉阳引桥头的一个路口,李江等在那儿,还看见一个年轻英俊的军人,站在一辆浅色的“伏尔加”旁朝我们点头,他是李副司令员的秘书,把我们让进车后,也没跟我们交待什么要注意的事情,就叫车直接开往茶港。车在洪山礼堂向右一拐就进了茶港,沿途的岗哨可能认得车子,没见一个挡道的。茶港大院里当时住的全是省和军区的最高级领导人。里面的建筑基本上都是红砖二层的独立小楼,沿途只见一幢幢小洋楼错落无章的隐蔽在高大的法国梧桐树下,一条条小路又将它们贯连起来,整个环境显得既优美又安静。

        先路过陈再道的家才是李江的家。一下车就看见一个神采奕奕的老军人站在门口,个子不很高大,但从肤色上一看就知道是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军了。两眼炯炯有神,象一下就能把人的心看透一样。我们急步上前与他老人家问好致意。进屋后他老把我们带到二楼的书房里,房内有许多书,还有一张大地图,他让秘书给我们倒了水,又把他自已的烟递过来让我们抽,红盒子的大中华,我当年不抽烟,毛子可是个大烟鬼,他也假意推辞,李副司令可能先已从李江处知道他抽烟,见我们有点拘束,就抽出两支烟递到我们手上:抽吧,抽吧,没关系。一下子就把我们心里的紧张情绪给松弛了下来,以后的谈话也一直很轻松。他老询问了学校的情况,要我们谈谈自已对社会上情况的看法,谈话气氛一直都很轻松,就象一个老父亲与自已孩子在拉家常话一样,交谈中他嘱咐我们,运动中要注意大方向,要我们一定要听党和毛主席的话,相信党中央,另外李江年纪还小,要我们多帮助他等等。不一会,秘书来说饭打回来了,李副司令就和我们一起下来吃饭。

      两三碟小菜,米饭,馒头都是从饭堂打回来的,李江说他家平时都吃食堂,星期天他妈回来才做点菜。李副司令那天看了一下饭菜后,对秘书说:少了点吧,他们都是小伙子,能吃的,再去拿两个馒头,加炒个鸡蛋来。那天吃没吃饱,我是没记忆了,但那份感动和热劲却永远地留在了心头。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将军,那么平易近人,那么亲切和蔼,是我原先没想到的。当伏尔加开动离开茶港时,我们从车后窗里,还能看见老将军身披一件半新不旧的军大衣,在目送着我们。

       这是我最后也是唯一一次见到李迎希老将军。在以后的运动中,老将军与中央一些老帅一样,也没能逃脱那悲惨的命运。这次李江回来,我们相聚一堂,言谈中知道了一些李老将军在那时中被诬陷,关押,软禁,流放的经历。1981年5月8日,中共武汉军区党委作出《关于为李迎希同志平反的决定》,决定中明确指出,李老将军在运动中受到林彪“四人帮”的迫害,政治上受到压抑,精神和身体受到了损害,家属子女受到了株连。虽然冤案得到平反,名誉得到恢复,但历史不能逆转,生命不可重复。李将军在看到平反决定的半个月后离开了人世,享年79岁。

       将军走了,他载着军功,带着伤痕,他含着冤屈,怀揣不解,于心不甘地走了。他身后留下的忠肝烈胆,廉洁自律,秉性刚直,嫉恶如仇等高尚品德,都犹如一座无比高大的丰碑永远耸立在我们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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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家良在常青花园聚会上

                                                       06年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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