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 涯 行
宋德大
汽车在并不平坦的公路上疾驰着,远处透出薄明的微光,晨风吹过,感到一阵凉爽。
车棚内十分拥挤,我坐在前面一角,感到十分的烦闷,没有熟识的人,一路也无须说话,只希望早点到达宜昌——我的第二故乡。
车到江边,准备乘轮渡过江,大家都下了车,我也到外面来透一口气,望着江面的景色,此时才觉着是孤独的我了。
过江以后,汽车继续开行,虽然速度并不慢,但我却总是认为实在太慢了,这种气氛令人难耐。许多人小声谈笑着,车后面一群人的讲话,显然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位女青年,热情而又朴实的样子,讲述着农村的一些事情,间或问着左右的人们,宜昌的一些地名和位置。
我并不经意的听着,“与我同命运的,原来却是同乡!”心里这样的想。
中午时分,汽车在一县城停下,准备吃饭,我走进饭馆,已经排着队,我顺次的站着,凑巧的很,这位同乡也排在我身后,我于是同她打招呼。
她告诉我,她的哥哥与我是一个学校的,她与哥弟三人就在我的邻近的大队里,我们简单讲了几句,吃完饭后,又继续乘车向目的地开去。
快到宜昌,天已经黑了,车上人并不多,她喊着我,问我下车后到哪里去,我说实在的,还不知到宜昌后究竟去哪里呆一晚上,下车再说吧。
及到下车,她又热情地问,并说没有地方的话,叫我去某某旅社找她的一个熟人亲戚,约定明早一起返回农村去。我感谢她的好意,不愿麻烦她,于是就分手了。
来到宜昌,只是一年多的时间,人地生疏,既不愿去找人麻烦,又不想去旅社住宿,身上既无钱又没有证明,算了吧,反正夜已深了,我于是决意就这样混一晚上,在街上漫无目标地逛了逛,随便吃了点东西,稍事休息。
在拥挤热闹的候船室里,我坐在一角,迷迷糊糊地睡了几个钟头,等天亮了又准备往乡下去。
专区医院门前我并没有找着她,不知她是走了还是没走,反正我总得再向乡下走去。我也并不介意这件事,到了公社我的同学队里,玩了几天,也讲过这件事。
以后又开始紧张的农村生活,一切又都早已忘却。
这一天,队里派我和会计两人去买化肥,走到公社,老天便下起雨来,一阵大似一阵,没有法子,我们就在铁匠铺里躲雨,几个人闲谈,坐着无聊,人感到很疲倦,差不多在朦朦胧胧的睡梦中,等到有人喊我,才把我惊醒过来,是我的同学,他悄声地说“快走,你的朋友来了!”我不知是谁?便问:“莫见鬼,哪来的朋友。”他一边拉我走,一边说:“你去就知道的,你去就知道的。”我将箩筐托付 给会计,随即和同学走出铁铺。
雨还在下着,我们打着伞,继续我们的谈话。
“是你在路上遇见的那位,戴着眼镜,正在我们队里等你呢。”同学说着。
我记起来了,“怎么又戴着眼镜,恐怕不是吧?”我暗自想。
来到同学的住地,靠公路的一间房里,她和同学的妹妹都在房内,坐在床上。我进去打招呼,同学的妹妹笑着对我说:“认识吧,她是来向你赔礼的。”我也笑了“赔什么礼?”
原来,那天早上她起床后,有一辆车子正好要开向晓溪塔方向去,她向司机也说了,但是既然没有碰头,她就先回队去了。我的同学和他妹妹早上出工,碰巧看见她经过,都是认识的,打过招呼,便知道了我的同学住处。
这一天,我正好在我的同学处吃中饭,等我走不久,她找到我的同学处,谈到这件事,知道是我,同学们于是又去找我。
雨是继续地在下,我们留在同学队里,吃晚饭时,愉快地喝了点酒,饭后,大家一起打扑克,高兴地玩着。
我在这时才注意地看着她,打量着她。她的脸上总是带着温存的笑意,此时,她也在打量着我,不知怎的,我的心在剧烈地跳着,怪不自然,不知什么原因。我对她的印象很好,她的热情、她的真诚、她的举止,已经在我脑中留下美好的记忆。
第二天清早,她要回队,我也不好留她,正好同一段路,我们边走边谈,她要我到她队里去玩,我答应以后去,并讲了我的队里一些情况,她问我从哪里分路,我指了指地方,她就要我转去,我说送送你,她不要我送,我们相约以后再见,临走时,我再三对她说:“不要扒工分,有时间来玩”,她笑着答应了。
同学们都开起了我的玩笑来了,显然是因为我认识了她——一位热情的女性。
我找到她的队里,她和她的兄弟很热情地招待我们,并讲到她回队后,曾要她弟弟去打听,找过我,我听了很感动,并对她的招待表示感谢。
我回队后决定约她来玩,和我的同学商量后,我亲自去接她,她和她的弟兄都欣然来了,于是大家忙的忙,闹的闹,唱的唱,不亦乐乎,尽情欢聚了一天。
过了几天,她也接了我们一回,大清早去买肉,又是打豆腐,又是弄好菜,算是回拜。
此后,我们渐渐地去的熟了,虽然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表示过心里的感情,但是我觉得我们之间彼此是了解的,是有着留恋的。
在后来的日子里,我们相见的时间并不多,我也不好一个人到她那里去。
她很勤劳、朴实,在农村的锻炼中有着可贵的精神,我那时常在外面搞水利建设,虽然总是尽力地干着,却总是抑郁的心情,她给了我无声的启示和安慰,每次见面,总感到她的目光是那样的温柔而坚定,给了我很大的慰籍。
那时,我心情是悲愤的,一种无名的怒火燃烧在胸中。
我在水利建设工地上,思念我的家,我的各散东西的家,思念同学、好友。我也想起她,她的形象宛如眼前,我写下《梦的记忆》一诗,那是思念她的。我得到我的学友不幸死去的消息,我并不相信这一噩耗,直到我步行五十多里赶到队里,才知道这一事实。我送走一些同学,我自己却在一种无形的伤害之中,忍受着种种流言飞传。
她很幸运地同兄弟都先后被抽回武汉,我是后来才知道她的消息,我因为不知道,也没有送她,不送也好,还是把这种心情忘却掉的好。
但是,又怎能忘却掉呢?
曲水含情绕山流,
春风解语凝新绿。
相逢笑慰寂寞意,
芳心入梦伴幽独。
我病了将近三个月,身体受到极大摧残,招生、招工中的鬼蜮行为,使我受到刺激,我怎能不悲愤,不心痛呢?
我只有祝福她获得美好的前途,我希望凡是曾经给了我友谊的朋友,都有着美好未来。我在遥隔千里之外的农乡,表示祝福。
七三年回汉探亲,朋友们告诉我,她的哥哥死去的消息,我听后很是感慨,很想去看看她,然而终于没有去。
我独自孤单地又度过几年,我又经受了严重的考验和打击。
我没有去看她,不通音讯,失去友情。这是谁造成的现实呢?难道竟永远地失去灵性,失去眼泪,失去爱情!
我不知道她的情况,她也不知道我的一切,倘若她知道我的遭遇,我想,她也会像失去自己的哥哥一样,流下悲伤的泪水。
谢保安和宋德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