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小说《如焉》后，我的一点感想

我已经十多年没有看小说之类的文艺作品了，晚年的兴趣放在哲学之类的书籍中，特别对儒、佛、道之类的东西偏爱，总觉得小说之类的东西是年轻人读的。前几年有个朋友拿了一本贾平凹的《废都》给我看，并且说：只要把《废都》看了，其他小说不必再看了。谁知我仅看了十几页就将它扔到一边去了。我的确不知道这本书好在哪里？也不知贾平凹为何那样受到吹捧？ 这次又是朋友推荐，要我看一看胡发云写的小说《如焉》并且要我看完后，谈一谈感想。朋友之求，不可妄推，然而，刚看几页，我又犯难了。我这个人，一不喜欢养狗，二不会电脑，小说一开始就是小狗、儿子、电脑、网络，心下暗想，这本小说恐怕是难得看下去了，但是我又是答应了朋友要求的，所以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看下去。谁知，越往后看，越不想放手了，好像泡茶一样，终于泡开了，味道出来了，索性一口气读完。

当小说读完后，感慨良多，很想找个人谈谈，谁知借我书的朋友同时附了一本《众说纷纭话〈如焉〉》的小册子，是一些专家、网友对《如焉》的评论。我又将这些评论家的文章看了一遍，觉得那些专家、网友评得确实很好，我似乎又无话可说了。但是我又觉得不说一点还是不礼貌，我就谈谈我对哪位专家的点评比较赞同，也算是拿别人的观点作自己的观点吧。

首先我想说说武汉大学哲学系教授赵林的一段评论：

“去年到美国，跟美国人谈话，五十年代你们美国人想进行一种和平演变，中国人想让红旗插遍全球，想把美国解放，时过境迁，你们倒越来越像社会主义，我们恰恰变成了我们所理解的资本主义，一个灯红酒绿，大家追求的一种声色犬马快乐的地方。当然这是开玩笑的口吻说的，从某种意义上这种东西无可厚非，因为就是这么一个时代，但是我觉得胡发云是在这种时代里面始终坚持这种情怀这种理想抱负的人，我很是佩服他的，我知道大家不可能都这样，都这样就没法生活了，所以从这个意义来说，胡发云的小说我每次完都会被他背后的东西，就是那种情怀、思想、道德情操感动，我觉得唯独这些东西可能也是我们这个时代弥足珍贵的。”

从哲学家口里说来的东西可不能简单地看，赵教授的几句话含义颇深。中国现在和美国相比，现代化的差异（包括经济和人文两个方面）用百年差距我想不为过。资本主义国家初期发展经历的那些东西，中国人刚刚尝到，好像乡下人初次到大城市一样，那些灯红酒绿、光怪陆离的东西被惊得目瞪口呆，何曾消受得了啊！特别是共产党的干部都是一些土八路出生，毛泽东在解放初期曾教诫他下面的干部不要被糖衣炮弹击中，其实。共产党一进城，就把“糖”销毁了，哪里还有糖？没有糖，到哪里去裹糖弹？所以那时的干部比现在贪污少，一方面是惩治（其实现在惩治的力度比那时重得多，那时只枪决了一个张子善、官并不大，现在连全国人大副委员长都枪毙了，官还算小吗？）另一方面，就是他们贪到一点钱到哪里去污？那个时候有今天的“洗脚城”吗？有今天的“醉江月”吗?有高尔夫球场、有阳光沙滩浴吗？有舞厅吗？（中南海里还是有的）毛泽东这一招确实厉害，不让你有玩的地方，就断了你的欲念。你想潇洒一下吗，没门。这就是他们称呼的“社会主义”。今天一改革开放，必然向西方学习，一学，西方的一些东西必然过来了，中共的一些官员就像茅盾的《子夜》描述的：一个手拿着“太上感应篇”的土老儿，一个是跟随着的土小儿，从乡下来到了大上海，看到露胳膊大腿的女人，一个赶紧闭上眼睛，口喊“罪过”；一个睁大眼睛，目不暇接，哪能把持得了自己，要他们不腐败从哪里说呢？所以赵林说：“一个灯红酒绿，大家追求一种声色犬马快乐的地方，从某种意义上这种东西无可厚非，因为就是这么一个时代。”我国的现代化的发展和西方文明是不同步的，别人早已走过，我们才刚刚开始，不同步的政治文化结构必然会造成东西方意识形态对话的双向逆反运动，西方对东方文化的憧憬，是文明极度发达之后的逆向历史沉思，所以赵林对美国人讲：你们倒越来越像社会主义，我们恰恰变成了资本主义。

以上说的这些似乎与本小说无关，其实不然，在社会发展到今天，在人们都追逐一种声色犬马快乐之时，胡发云那种坚持社会正义，那种道德情怀，确实是难能可贵的。我很欣赏胡发云先生的道德和为人，达摩这个人就是作家心中理想的化身，他要用达摩克里斯之剑，斩断那些丑恶的东西，我很佩服作者，在今天这个时代潮流里，能出淤泥而不染，不为金钱所诱惑，相形之下，那些纯为经济利益，不顾社会良心之作就显得十分渺小了。

这是我谈的第一点，第二点我想谈谈小说中的人物，本来我不是文学圈子的人，谈这些东西可能是隔靴搔痒，我只是以一个普通读者的身份谈一点看法：我觉得本小说里面的人物写得最成功的是如焉。作者将《如焉》为小说之名，我想也是这样认为的。我很佩服作者对女性情感细微的描写，一个男人能对女性的内心世界这么深刻地剖析，的确不简单！有人说，男人和男人是相通的，女人和女人是相通的，到了胡发云这里却说不通了。胡发云了解女人，当然是像如焉这样的女人，有人说，在当今这样的时代，像如焉这样的女人没有了，如焉只是胡发云理想中的女人的化身，我看不一定。如焉这样的女人还是有的，只是没有发现而已，就像达摩一样，藏在普通百姓之中。我看完这部小说之后，其他人物在我脑海里没有多大的回味，唯独如焉在我脑海里没有消失，我想这正是小说成功之地。小说里有一点把握得非常好：当在那“非典”最厉害之时，如焉想梁晋生想得发疯了，跑到宾馆里去找梁晋生，梁将她拉到一个房间里说了几句话后，如焉回来了，一直盼望着他的电话，然而，梁一直没有打电话来。此时，如焉被爱情煎熬着，几次想打电话去问问，终于忍住了，这在常人是受不了的，这就是如焉，一个对爱情充满炽烈又高傲的女性展现在人们的面前。听说，胡发云妻子身上有如焉的影子，如果胡发云果真有这样的妻子，我要向他表示祝福！有一句话：“不要天长地久，只要曾经拥有”，又听说胡发云妻子病逝了，我想就用这两句话来劝慰他吧。

作品中另外一个刻化比较成功的人物是毛子，这种人在现实中的确很普遍。历来的政治运动教会了他们在不同的体制下如何生存，人们变得越来越园滑，但是也不好指责他们。这是社会造成的，也不能全怪他们，然而一个社会都是这样的人那也糟糕了。

第三点就谈谈本作品不足之处了。在这个问题上，我比较同意武汉大学文学院教授昌切的看法。就是说用文学来表达思想，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他说，表达思想比较好的文学，一定是富有艺术魅力的文学作品，然而胡发云小说中的思想有的是说出来的（我说的是有些，而不是所有）而不是从作品艺术的结构中把它表达出来，这样使思想本身的丰富性缩小了。譬如卫老师这个人，他的思想几乎是靠他的自我表白中认识的，而如焉却表白得少，形象反而比卫老师更生动。所以，靠文学艺术化表现人的思想总比用政论的方式让读者印象更深。都说《红楼梦》是反封建的小说，但书里面有多少话是反封建的呢？是通过宝黛之间的爱情反映出来的；还有当代作家茹志娟的小说《百合花》，她写战争的残酷，并没有写炮火连天的场面，而是通过医院病房中写的，读者从中就感到了战争的残酷性。

我觉得胡发云小说中的人物今后文学艺术方面更加丰富，读后让人有一种余音绕梁，三日不知肉味之感。

以上我说的这些话，的确是壮着胆子说的，我不是科班出身，本不应该妄加评论，只是借着别人的话说自己的话而已。

  2006年10月3日于武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