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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杂谈 / 李江 [原创 2008-05-05 10: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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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酒杂谈

 

  我第一次实实在在的喝酒是在1968年秋,那时才十八岁,记得是同几个黑帮子弟在武昌街道口一家餐馆吃饭,有人提出喝一点酒,那时谁也不懂酒性,一下买了好几斤白酒。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都知道,当时一般的餐馆供应的便宜白酒叫“一毛烧”,一毛钱一两,是散装的,从罈子里舀出来盛在吃饭的碗里给顾客。我们桌上的酒每碗是四两,当时我一口气就喝下去一碗,四两酒下去,所有的苦闷涌上心头,接着又灌进去一碗,虽喝得酩酊大醉,却也酒醉心明。从那时起,我开始知道自己酒量不算小。

  1977年春我进“五不准学习班”,在交待问题阶段给我配了“三陪”:一两个“动力”每天陪我吃饭,陪我睡觉,陪我上厕所。后来进入劳动改造阶段,“三陪”们撤走了,不过仍限制我的行动自由,不准我离厂,要我住在工厂的一个临时建筑里。下班后空对四壁无人同我说话,我有时买来“小黄鹤楼”,又叫“135”(一块三毛五一瓶),就着从食堂买回的菜饭,从傍晚至入睡前,一个人喝个一瓶,视若等闲。

  八十年代我做生意后,常有三五个好友相约一起喝酒,有时喝到兴起,56度的“二锅头”我能喝下两斤。喝酒成为了我生活中最重要的内容之一,每酒至半酣,想起自己的前半生,不胜感慨,“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我五十二岁患病后,医生嘱咐必须戒酒,我说:“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但我还是要活下去,于是把酒戒了。

  过去喝酒时,有酒友说,喝一斤的是三流水平,喝两斤的是二流水平,喝三斤以上的才算是是一流水平。以我的经验,喝三斤能不倒是很难的。有人说不相信一个人能喝三斤酒,但我信,因为我父亲就能喝三斤以上白酒。民间有“酒漏子”一说,我父亲就是个“酒漏子”。他喝一到两斤时,是凭自己的酒量,之后会大量出汗,但表面上看不出来,因为只有前胸后背和脚底板出汗,只打湿衬衫和鞋袜。父亲七十岁前说他老了,再“漏”不出去了。尽管如此,他还是能“偶尔露峥嵘”。

  1975年,武汉军区原第三政委肖思明调离,军区领导层为欢送他而设宴,父亲应邀参加。因父亲当时是被打倒多年后首次出席这种场合,于是敬酒的焦点就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时任军区司令员的杨得志举杯说:“老李,我敬你三杯!”父亲于是同杨司令连干三杯。然后又同王平政委干了三杯。接着有一位副司令说:“杨司令、王政委各敬了你三杯,我就只敬你两杯!”于是,父亲又同所有副司令、副政委各干两杯,又同所有副参谋长和政治部副主任各干一杯,加上有些军师级干部也向父亲敬酒,那场酒席上父亲几乎杯不离手地喝下两斤多60度的茅台,回家时仍面不改色心不跳。这年他七十三岁。

  还是七十年代初时,父亲被“圈禁”在英山县,我常到城关街上给他买酒,那都不是什么好酒,父亲也喝得津津有味,每餐喝上二三两,有时我也陪他喝两杯。父亲高兴起来摆他的“当年勇”,讲到他和南京军区一群老战友喝酒的故事:

  那是在文革之前,医院安排父亲去上海检查身体,正好张广才副政委也有这一安排,于是相约同行。行前张说:“我们要去南京看看许世友他们。”父亲说还是先去上海检查了身体后再去南京。张也表示同意。于是父亲和母亲同张广才和夫人一起搭乘到上海的江轮出发,船行至南京港停靠约三小时,张广才说是下船去散步,看到码头上有一部军车,竟一时心血来潮地说:“你们带我去找许世友”!军车上的干部见张广才虽穿的是便服,但说话中带有命令的口气,不好怠慢他,只好把他送到了南京军区司令部。见到许世友后张对许说,此行是同李迎希一起去上海的。于是许世友叫来一个干部说:“你叫李迎希不要去上海了,抬也要把他抬下来!”这个干部赶到船上,父亲听了,说:“这搞的什么名堂!”但看来人那副为难的样子,也只好骂骂咧咧地下了船。

  晚上许世友又邀约了一些南京军区方面与父亲和张广才熟识的老战友设宴招待。当服务员开始倒酒时,张说不喝酒——因张有心脏病过去就不大喝酒,这是大家都知道的。父亲一开始也推说自己现在不喝酒了,这时有人说:“你敢说你从不喝酒?”父亲解释说,做过胃切除手术后一直不敢再喝酒了,众人听了后仍不肯罢休。当听到席间有人说:“你们武汉军区的都是孬种”时,父亲拿过酒杯说:“好!那就喝吧!我倒是要看看你们今天能有多大个本事”。军人有个特点,对一起共事的战友还可以谦虚一下,但在另一支部队面前决不会谦虚,总要表示出自己的部队理所当然是战无不胜的。母亲见状连忙在桌下拉父亲的袖子,自从父亲胃病严重后她一直严禁父亲喝酒。父亲这时也不理睬,母亲在这群说话如打炸雷的男人面前陷入无可奈何的境地。于是父亲一人单挑,代表自己和张老政委同南京的老战友们喝了起来,一直喝到“南京队”有人倒下为止!

  我问父亲:“老许也喝了不少吧”。父亲说,老许那天说自己吃了中药不能喝酒,所以没有喝。我问:“老许也很能喝吧?”父亲笑笑,说:“他不行”!我大感意外,问:“他能喝多少?”父亲说:“也就勉强一斤吧”。从父亲宽厚的笑容里可知这老许喝酒的水平实属一般,同父亲相比完全不在一个档次,用我那些酒友的标准来说只是三流水平而已。

  父亲和许世友是红军时代的老战友,解放战争中又在一个部队,甚至有一段还在一个锅里吃饭,在战争中凝结的战友情使父亲对许一直很尊重。但革命时期的英雄到和平年代未必还是那么回事。毕竟父亲在解放后没有同许再共事过,他了解的许世友还是打仗时作为虎将的那个许世友,即使听说一些许在文革中的作为,也不往坏处想。

  近些年来,我看了不少写许世友的传记,其中说老许酒量如何了得,这也真有点好笑,这些人传播这些噱头到底是出于什么动机?有些人原本就不认识老许,或者对他知之甚少,为什么非要跟着这样起哄?看来,人们在捧一个人或贬一个人的时候,(特别是对政坛人物)主观动机往往会驱使自己的笔和嘴巴不由自主地脱离真实,不是人云亦云,就是以偏概全,一不小心就落入“造神”或“造鬼”的俗套之中。象这种类型的书时下充斥了书刊市场,有些书虽然是正规出版社出的,其中不少的内容我们也只好把它当作花边新闻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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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李江夫妇10日烟台照——(大怀快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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