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来,我在海上看到原国民党将领邱清泉的遗诗和生平介绍,使我想起了我们家与他有关的一件往事。
从我记事时起,就常常玩邱清泉的手枪。每当警卫员将父亲储存的枪支拿出来擦拭时,我总喜欢围在一旁看,大约有十多支长短不一的枪,我玩了这支玩又那支,还好奇地问警卫员这些枪叫什么名字。因此,在我很小时就知道了不少枪支的品牌和结构性能,也知道了邱清泉这个名字。
邱清泉的那支手枪是美国造左轮,枪身号码是43966(根据1950年代原始记录),五发转轮,
文革前,中国军事博物馆就得知了邱清泉的这把手枪在我父亲手里,于是三番五次地请求我父亲把这支枪贡献给他们作为展品。当父亲表示同意后,军博于1966年初来电话说近期来人取,但不久又来电话说因文革停止出差不能来了,以后再说。
1967年1月武汉军区的文革运动中因发生了与枪支有关的重大事故,军区党委决定所有军区领导人的枪支都要交军区机关集中保管。于是父亲在战争年代所收藏的那些枪支全部上缴了。文革中曾经有传说,保存在军区机关的这批枪支在“
其实,我父亲对邱清泉的这把左轮枪除了把它作为淮海战役的纪念品以外,也没有更多的兴趣。但对另外两支与邱清泉有关的枪倒是蛮有兴趣的。这两支枪是邱清泉卫队人员的,是德国造二十响驳壳枪。在我记忆中从来没有见过父亲摆弄那支左轮,倒是多次见他将驳壳拿起来拉一下枪栓,端详一阵,有一次还提着两支驳壳到院子里,又是单发又是连发地放了一通。完了对身边的人说,好枪啊!我想,也许是因为驳壳枪能让他回忆起自己早年在战场上的骁勇吧。
说到军人之勇,邱清泉不可谓不勇。说邱是抗日英雄,我绝对赞成,但他在内战中谈不上现在有人说的那么“勇”。我对邱清泉说的共军“逢五(军)不战”的吹嘘颇不以为然。新五军确实经常追着共军的屁股,但也从未占到什么大便宜。之所以造成这种局面是由于共军在当时整个战场暂时处于劣势这一战略前提下形成的,共军常常大踏步主动撤退,然后伺机在运动中歼敌,且多是先打弱敌,以求速胜。于是在某一时段造成新五军横冲直撞的表面现象。新五军全部美式装备,拥有的坦克大炮,火力极强,但共军并不因此而畏惧。
1947年11月,为解国军对刘邓大军的围困,华东野战军举行陇海路破击战,我父亲奉命率华野八纵二十二师参加阻击新五军的作战,与其劲旅200旅对阵。我二十二师坚守阵地五天五夜,完成任务后主动撤出战场。这次阻击战,华野投入了四个师的兵力,由于从山东一路频繁作战,部队减员很大,因此在数量上还可能弱于新五军,且战场是平原地带,无险可凭,为什么邱清泉在昆仑关敢于穿插分割日军,在这里就不敢呢?因为他怕与共军近战,只好凭借坦克大炮的优势进行平推。白天推过来一点,晚上又被共军顶回去。根本问题在于战争的性质和军队的性质。共军凝聚战斗力靠的是阶级感情,因此能够做到连自为战,班自为战,甚至人自为战,在混战中有优势。而国军内部实际上是一种精英(军官)和平民(士兵)的社会,当“平民”要打鬼子的时候,会自愿服从“精英”的指挥;但打内战不得民心,“平民”就不愿给那些“精英”当炮灰了。
一年后(
此次,邱清泉更不敢放开来打,生怕共军兜他的屁股。杜聿明见势不妙,率邱等三个兵团放弃徐州,之后又进退失据,被华野部队围于陈官庄一带。粟裕派出四个纵队协助刘陈邓部全歼黄维兵团后,即部署了对杜聿明集团的总攻,谭王李指挥总攻之北集团,而邱清泉的二兵团就在北集团的战斗分界线以内。经过四昼夜激战,全歼杜集团,其中也包括邱清泉的二兵团,邱清泉本人就是在溃败时阵亡的。在清理战场时,下面部队将邱清泉生前的遗物:手枪,照相机及卫队的手枪送到指挥部,根据当时战利品分配的惯例,我父亲留下了这些物品作为对这次战役的纪念。我想,父亲作为一名军人,在经历了那种惨烈的战争场面后,当他得知老对手的死讯时,也许更多的是感到一种兔死狐悲的遗憾,而胜利所带来的喜悦倒显得无足轻重了,因为当战场上的对手消失后,也就预示着自己的军事生涯即将结束了。
邱清泉到底是怎样死的,中共过去的说法一直是邱发疯,乱跑,被乱枪打死。直到1994年出现一个邱的卫士写于1992年的遗作,说邱是自杀的,他先是用那把左轮朝自己肚子开了两枪,又在邱的命令下,其卫士用原枪朝邱胸腹再开两枪,后共军人员为证明邱是被共军打死的,朝邱的尸体连射数枪。我认为邱的卫士的遗作的说法疑点甚多:邱的尸体照片上枪伤分布很均匀,象是自动枪(如轻机枪)打的,如这些枪伤出于三个人之手,弹着点不可能那么均匀;邱的手枪是
我这里只是说说自己对邱清泉死因的新说法的质疑,也无意对此作什么考证。
总之,邱清泉作为军人是在战场上阵亡的。一个人一生的经历往往是曲折而又多面的,近些年来,在评价邱清泉在内战期间的作为时又出现了一些不同的的声音,对此,我无意去评价它。但邱清泉曾经作为一名抗日爱国将领为我们这个民族所做的一切,我想人们在评价他时应该是没有异议的。尽管他最后是倒在内战的战场上,那也是一个军人无法摆脱的命运使然。
邱清泉将军,安息吧。
1950年三野部分领导人在杭州孤山西泠印社合影。
右1郭化若、3李迎希、4粟裕、5宋时轮、6谭震林、7姬鹏飞、8丁秋生、9王必成。
写于戊子年清明


